深水埗鴨寮街人聲鼎沸、龍蛇混雜，街角巷弄藏着無數人生片段。穿過一幢舊樓狹窄陰暗的電梯往上走，便來到男性性工作者David的工作室，也走進他跌宕起伏的人生。
現年68歲的David，早於1998年開始兼職從事男性性服務，至2004年轉為全職。他形容性取向如同揮之不去的「腐乳味」。年輕時曾與女性結婚並育有一女，但婚姻最終破裂，與前妻和女兒多年無聯；亦曾與摯愛男友相守近30年，卻因對方患癌離世而告終。歷經半生風浪，他把晚年安放在這份工作上，不在意外界標籤與偏見，直言如今既有收入、亦有自由，還能從服務他人中獲得滿足。
坦然面對鏡頭：只是一份工作
David頭髮花白、梳理整齊，穿着潔淨白襯衫，說話時常帶笑。首次接受訪問，他面對鏡頭顯得從容自然：「我又唔係偷唔係搶，出嚟做嘢啫，冇乜特別。」
嫌退休沉悶 40多歲再轉跑道
早年他做過糖水、涼茶、生意買賣，亦涉足地產與保險，適應市場轉變能力強，收入穩定，未到50歲已具備退休條件。但清閒生活令他難以適應。
作為按摩場所常客，加上過去曾兼職及經營同志賓館，他最終決定全職投入按摩與相關服務，一做便近二十年。他半開玩笑地總結：「有收入，又有樂趣，最重要係客人開心，我自己都滿足。」對於無禮或要求過分的客人，他會直接拒絕，重視工作的自主性。
工作室佈置細緻 器材一應俱全
他的工作室佈局講究：客廳放置特製加寬按摩床，方便不同體型客人使用；旁邊架上整齊擺放精油、香水與防護用品，上層則是唱片收藏，閒時可唱歌消遣。房內則收藏不同款式器具，他熟練介紹用途與搭配方式，顯見經驗老到。
David的工作室乾淨整潔。（余俊亮攝）
客源跨世代 旺時日接八客
David的客人年齡跨度甚大，由18歲青年到90歲長者皆有。即使行業淡季，他生意仍保持穩定，「啲後生會當我係uncle、daddy」。他回憶高峰期曾一日接待8位客人，忙得無暇休息。
他之所以能維持回頭客，靠的不只是運氣。他曾向多位師傅學習按摩技巧，並持續精進，強調手法需剛柔並濟，懂得探索客人的身體反應與需求。
婚姻破裂 性向無法改變
30多年前，在朋友撮合下，他與一名外貌出眾的女子結婚並育有一女，但婚姻僅維持一年多便結束，至今毫無聯絡。即使偶然相遇，也形同陌路。
談及若重來是否仍會結婚，他毫不猶豫表示不會。他以「桐油罐裝桐油」作比喻，認為人的性取向難以改變，如同裝過腐乳的瓶子，即使清空仍留氣味。
民間機構午夜藍出版《午夜男喃——香港男性性工作者口述歷史》，記錄男性性工作者的故事，填補主流歷史未曾記載的空白。（午夜藍提供）
30年情緣 陪伴至終
他最深刻的一段感情，正是當年介紹他結婚的男性好友。兩人相伴近30年，但對方已有家庭，只能維持隱秘關係。十年前對方患癌，David放下工作照顧起居，陪伴旅遊、直至離世，並一手操辦後事，而他始終隱瞞自己的職業。
不再輕易投入感情
他坦言曾遇過心動的客人，但從未發展關係；對於示好者亦保持距離，顧慮對方背景與現實限制。他淡淡說：「最錫我嗰個已經走咗。」自此不再輕易開始新戀情，因為那份深刻的親密關係，他已經歷過。
風險與偏見並存
根據現行法例，若場所由多於兩人用作性交易用途，可能構成違法。David採取「一樓一」形式經營以降低風險，但仍面對詐騙、勒索等潛在危險，也曾遇過拒付款的客人，卻無奈作罷。
社會對性別角色的刻板印象，使男性性工作者更容易遭受歧視。早年他刊登服務廣告時，曾接獲不少辱罵電話與訊息，他選擇一笑置之。
儘管本地制度尚未承認同性婚姻，他仍感受到社會氛圍逐漸開放，並期望未來能如部分國家般，讓同性伴侶更自由地公開關係。